每到寒暑假，部分地区往往会出现供血紧张。一些人从中打造出一条带着血色的利益链条。这群人被称为“血头”，他们寻找患者和献血者，在两者之间索取暴利。
那么，血头又是通过怎样的手段游走于患者与献血者之间？血色利益链背后暴露出哪些漏洞？记者为此暗访部分血液中心、医院，通过献血者、血头和医生的不同讲述，探究“血荒”下的血液买卖。
等血
“不去献血，就没法输血手术”
上周五，45岁的老徐坐在安贞医院心外大楼一层的通道中，他的身后是医院的输血科，长长的走廊中只有老徐一个人。
有人走过时，老徐会在第一时间抬起头，与来人对视一下，“我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，想来医院的血库找找血。”老徐是河北人，几天前他的妻子住进医院，“医生已经给诊断了，说保守治疗效果不好，需要手术，但是现在闹‘血荒’，医院的血库也很紧张，说我们只能自己去想办法。”
医生告诉老徐，可以通过亲属互助献血来解决妻子的手术用血。“医院说做手术要用1000cc的血，让我们到血液中心无偿献等量的血。我身体也不好，也献不了。我家闺女最多也只能献400cc，剩下的可怎么办呢？”老徐坐在走廊里发愣。
后来他一打听才知道，全国很多地方的医院都是如此，家属必须先去献血，否则拒绝给病人输血，并称这是为了有效缓解“血荒”而采取的“互助献血”方式。
北三环旁的北京红十字血液中心献血大厅，空荡荡的大厅中只有两名医生和一名打着瞌睡的保安，献血室的门上贴着“禁止卖血”的提示。
老徐来到血液中心，希望有好心人给他妻子互助献血，但是他却一直没有等到想要的结果，“我真的没有办法了，真想如果能花点钱买到血，早点动手术病也能早点好，不然住院也花钱。”
卖血
100cc血卖100元
其实，老徐想买血的困扰，在高明（化名）看来却全不是问题。电脑上，高明的QQ群不停地闪着，有人在群里发出了招募献血者的信息，招来了六七个网友加入聊天。在信息的最后，发布人注明“有意者私聊”。高明笑了笑，“现在管得严了，做这个生意的人也不多了。”
高明曾是一名“血头”，过去经常挎着背包在医院和血液中心转悠，只要看到有人手中拿着医院开的《互助献血申请书》或者在血库前显得表情焦急，眼尖的他就会上前搭讪。“我们比较谨慎，一般都会小声地问是否需要血，我有朋友愿意献血，但就是希望有点补偿。”高明通常会告诉患者家属，献血的是年轻人或是大学生，身体非常健康，可以先做化验再献血。“拿到生意后，我们再找献血的人，有农民工、大学生，也有一些不愿意干活的年轻人。”
在高明的推荐下，记者以献血者的身份，与一位姓刘“血头”取得联系，刘先生警惕地问：“你怎么知道我电话？”在得知是熟人介绍后，刘先生开门见山地给记者开了价，“一般是100cc100块。”
“找到需要血的人后，你就跟我去医院，填个互助献血申请书，然后就去血液中心献血。献完了，我就给你钱。”刘先生向记者介绍献血过程，并一再催促记者将年龄和血型发到他的手机上，“现在要血的人挺多的，你做好准备吧。”
高明告诉记者，在医院出现用血紧张后，部分医院采取了“互助献血”的方式，就是在术前，亲属朋友必须先行献血，一般的献血时间为手术前三天。
本市某三甲医院输血科一位工作人员表示，患者手术前，医院会出具一张《互助献血申请书》，上面写明医院名称、申请日期，以及患者个人信息，加盖医院输血科的公章。患者家属携带有效证件，到血液中心献血后，领取《无偿献血证》交回给院方。随后，血液中心会向医院定向发配相应血量供患者用于手术，再由医院给患者手术或输血。
买血
400cc血血头赚1000多元
“怎么才给400块钱啊？到时候你把血卖给患者时卖多少钱呢？”在记者的追问下，刘先生开始不耐烦，“400块钱还少吗？你管我卖多少钱呢？要献就别那么多废话。”
“求献血”、“最近有献血的活儿吗？”……QQ上北京临床医疗群中，记者经常发现有网友发类似信息。网名为“蓝色的海”的献血者告诉记者，他是山西人，干过不下十个工作，“可是哪个都干不长，钱挣得也不多。以前一个朋友介绍的这活儿，我觉着挺好。一次献血能挣个三四百，再打点零工，还不错。”两天交谈之后，“蓝色的海”告诉记者，“如果有需要，我可以帮你问问我朋友愿不愿意献血，价钱咱能商量。”
“血头并非一个人在行动。”高明介绍，大的血头一般有两三个人，有人负责与患者家属谈价格，另外有人去联系献血者，让他们去医院填表，然后去血液中心献血。
“有的家属通过血头拿到血后，会告诉别的病友，无形之间就给血头增加了很多生意。”
高明告诉记者，献血者在血液中心检查合格后，因为是互助献血方式，血液中心会免费为献血者进行抽血。献血后，家属将钱交给血头，血头再从中取出相应的报酬给献血者，“现在的行情一般是400cc血在一千五六百元左右。但是血头给献血者的钱只有三四百元，也就是说，其中绝大部分的钱，装进了血头的腰包里。”
血市
互助献血留下黑市空间
某医院输血科一位医生告诉记者，近几年频频出现“血荒”，家庭互助献血让许多急需用血的患者得了实惠。每遇“血荒”，来办理互助献血的患者家属就增加很快。“在献血中心献血之前，常规的检查是要进行的，一般都是量量血压，测测心率这方面。”
血液中心一位工作人员表示，献血后会在法定的检测疾病之外，进行血液传播疾病的检测，保证血液的安全。
根据《中华人民共和国献血法》第十八条规定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，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卫生行政部门予以取缔，没收违法所得，可以并处十万元以下的罚款；构成犯罪的，依法追究刑事责任：(一)非法采集血液的；(二)血站、医疗机构出售无偿献血的血液的；(三)非法组织他人出卖血液的。
在高明看来，互助献血留下的空间给了血头可乘之机。“有了强劲的需求，家属没有那么多的血可以献。这就产生了市场，家属要去找献血者，就催生了卖血人的出现。多的时候，五六个血头挤在一家医院。相关部门也进行处理，但是在巨大利益下，很多人还是会踏进这个带血的产业。”
血疑
医院难辨卖血还是献血
“现在血库是相当紧张，缺血的时候，很多时候只能依靠这种办法。”某医院输血科的一位工作人员的面前放着厚厚一摞填好的《互助献血申请书》。
昨天下午，记者以患者家属身份到该医院输血科询问手术缺血怎么处理，工作人员给记者一份《互助献血申请书》，让在空白部分填写个人信息。
“以前叫家庭互助献血吧？”记者问。工作人员拿起一张表格，仔细看了一眼后说，“对啊，去年我记着上面写着‘家庭互助’，喔，现在可能是改了。你看，这范围也宽泛了，有亲属、同事，也可以是朋友。”工作人员指着“与患者关系”一栏说。
《互助献血申请书》是一张A4大小的纸，上面注明年龄、姓名、有无疾病、与患者关系等内容，“将这些内容填写好后，我们就给你盖上输血科的章，再盖上医院的章后送到血液中心。”
“要户口本或者能证明献血者与患者关系的凭证吗？”记者问。医生表示，来填表的时候一定带着身份证和病人的住院证明，“但不需要献血者与患者间的关系证明。”
在血液中心，一位工作人员告诉记者，献血者来献血时，带上《互助献血申请书》与身份证即可。高明认为，血液中心和医院不会对献血者与患者的亲属关系进行核实，导致血托买卖血源有漏洞可钻。
“医院在鉴别献血者与患者的关系上确实存在着一定难度。如果是朋友，很难让对方提供关系证明。”某三甲医院血液科的一位医生坦言，只要献血者能够提供出身份证和患者住院的证明，医院就为献血者开具申请书，对于他们是否真正是亲属或是朋友，医院基本无法判断。
（责任编辑：王小楠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