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近中午,李成揉了揉惺忪的双眼。简单洗漱后,他在街边的店铺里点了一大碗面,“早上和中午合并成一顿了,省一顿饭钱。”李成抹了一把头上的汗珠,将面汤全部喝光。
“最近生意不好,20多天没接到活儿了。”22岁的李成老家在河北农村,中学毕业后来到北京闯荡,曾经做过擦车工和保安,“又辛苦,钱又少”是他辞职的原因。李成租住在门头沟的一处民房中,每月200元的一个床位让李成勉强可以接受。
两年前,在一次与老乡的饭局上,李成第一次听说了“试药”这两个字。老乡告诉他,做这个几天时间收入就能有两三千块,李成神经立刻被刺激了。“干,那怎么能不干呢?”
在老乡的推荐下,李成一周后参加了第一次试药体检。“是给一个降血糖的药做试验,当时一周给了一千块钱。”
8月16日下午,李成在医院的窗口中领了一张《知情通知书》,李成没有多看,随手签上了自己的名字。其余的五十多人签过名字后,很快地将《知情通知书》交给一名医生。
《知情通知书》中写有试药可能带来的风险和一旦出现风险后,试药人将得到怎样的救治等细节。目的就是保护试药者的知情权,也注明了院方的法律责任。
但是这些对于和李成一样的职业“药人”来说并不重要。李成在两年的职业试药中,每次都是草草地签字,“这份《知情通知书》能有什么作用,重要的是我有个机会,有钱挣。你不愿意试,后面还有很多人排着呢。”
第二天上午的体检后,李成坐到了医生对面,“平时抽烟喝酒吗?”,李成使劲摇了摇头,“不抽烟不喝酒。”而记者发现,在李成的口袋里鼓鼓囊囊,烟盒、打火机、手机都挤在一起。
简单询问后,医生在李成的体检表中画着对号,“一周后给你结果。”接下来李成就剩下等待了。
李成说,在许多医院中,都有职业“药人”的身影,群体大约有六七千人。“很多人都是职业的‘药人’,就是以试药为生的人。没有试药的时候就打点零工,有球赛的时候去当个现场的保安。医院喜欢大学生作为试药的对象,所以我们职业的‘药人’只要年龄不太大,几乎每个人都有个假学生证,登记的时候用。”
“干这个后经常感冒”
在农村从小跑到大的李成皮肤黝黑,胳膊上有些肌肉,在他的手臂上许多针眼清晰可见,“我从小到大很少感冒,不过做了‘药人’这两年,感冒的次数明显多了,一年得有个五六次。稍微不注意就开始发烧,这算影响吧?”
李成也说不清到底试药多少次,最痛苦的一次在吃了药之后,他就开始头晕恶心,疼痛让他难以坚持,“当时感觉天旋地转,但是你要中途退出了,能拿到的钱就很少很少。”
介绍李成成为“药人”的小雷说,平均每个职业试药人,一个月体检三四次就能得到一次机会。“如果能赶上有两次试药,那我就发了。不过这样的事儿就发生过一次。”每次试验前问医生是否有副作用,得到的答案几乎一致,“放心地配合试验,不会出现后遗症和副作用的。就算有小问题,我们也会马上投入治疗。”不过,在一次试药中,他看到了一个20多岁的年轻人被两名医生扶出来,马上送去抢救了。“其实我知道试药肯定有副作用,每次都问一下,就是给自己个心理安慰,让自己有点勇气。”
小雷喜欢打网络游戏,一次在网吧,他的鼻子突然开始流鼻血,又很难止住,“我有点害怕了,后来鼻子也总流鼻血,经常冒虚汗,上个楼梯我都能上气不接下气。”他知道这可能是试药带来的影响,不过他还愿意继续做“药人”,因为“自在和收入”。
“肯定影响新药试药结果”
北京大学医学人文研究院副院长丛亚丽表示,从专门从事试药的人群角度来说,试药存在着很大的风险。若短时期内参加多种药物的试验,不同的药物之间可能会发生反应,尤其对于风险较大的新药研究,对身体产生损害的可能性很大。“可以说,职业的试药人是在用健康损害的风险来换取金钱。一个健全的社会,不应该存在如此谋生的手段。这与那些卖器官的人,本质上如出一辙。”
而职业药人的出现,同样会对处在试验阶段的药品产生影响。“药人”为了得到试药补助金,会在较短时间内试验多种药品,他们也会对医院或是药厂隐瞒自己曾短时间多次试药的经历,“这种情况下,新药的试验结果就会产生偏差,无法达到预期的对于副作用等的试验结果,从而对于药品在临床应用时也会产生一定的影响。”丛亚丽说。